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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梅曲

桃花烈烈,赤心切切;逢此良時,從後不別。

 

  遍野桃花旖旎,紛紅艷烈翻飛;他倆如昔,並肩席草望此美景,女子躬膝抱坐,顏上笑意似桃般愈漸濃烈,反之看向男子,原是盤腿而坐,終不敵倦意,「咚」地一聲,便愜意地躺在青草上,闔眼歇息。

  「真是、難得桃花開得這麼好,你也看看吧!」女子覷了他一眼,不住伸手已長指戳了戳他,想是擾他清夢也好。

  不料他絲毫不受影響,枕著交叉的雙手,僅僅微張一眼瞥著她,打了個呵欠又道:「公主有好興致,請恕屬下不解風情。」再次闔眼,面容略帶笑意,依他勾勒,現下她的容情八成風雲變色了吧。

  如他所料,女子肅起清顏,狠狠瞪著身旁男人,看可否將他瞪穿個幾孔,「孟鷹!別以為這兒沒人管,出來也得聽我的。」雖有慍意,語調依舊婉約,只是多了幾分厲氣。

  「嘖嘖,還沒嫁就兇成這樣,等嫁了鐵定成作河東獅。」孟鷹十分故意地大聲砸嘴,居心為何亦無從得知;但就是知她性子,才膽敢如此放肆。「這樣有誰敢娶,是不?」

  「哼,你膽小不敢娶,總有人願意娶我,還搶著呢!」雙手環胸,雖說明白他打趣而已,仍是有些忿忿不平。

  聞言,孟鷹神色古怪,卻沒讓她察覺,先是打發地應了一聲,似是沒聽進她話一般,可隨後又道:「嗯……我說長安,再唸一次那首詩給我聽吧。」

  貴為一國公主,長安是她封號,孟鷹總愛以此名喚她,即使她老叫他別用這名喊自己,長久以來,二人也因此鬥了好幾回,卻也樂此不疲,久而久之,他也忘了長安的本名究竟是什麼,但這事他真不敢說出口。

  狐疑地瞧著孟鷹,她還以為他會繼續和自己鬥下去,今兒個卻是如此反常?真是怪了。「詩?……哦,你說上邪啊。」

 

  上邪、上邪,春風拂過桃花,她似乎記起初次和孟鷹相遇的情景……

 

  依稀見到個小女孩蜷縮在男孩之中啜泣著,不敢發聲,而在旁僕役個個懼怕皇子威勢,無一人敢出手制止,只得冷眼旁觀,祈求別讓事情鬧大,任憑他們戲弄自幼無依無恃的小公主。

  「哈哈,別顧著哭,怎不去向妳親娘告狀!」其中一人用力地扯著她的頭髮,無論她怎麼哭、怎麼求,便是緊抓不放,邊戲謔地嘲諷。「啊,真不好意思,我忘了妳娘早死了。」

  「你傻了你,就算她向她親娘告狀有什麼用,在場有人怕嗎?」另一人不給情面地反駁,又帶嘲笑問著。

  「她娘就算作鬼,也是沒權沒勢啊。」

  餘下人個個跟著起鬨,只因生下她的親娘,不過是貴妃身旁的小婢,蒙帝王臨幸一夜,恰得一女,卻終不得寵,以致其鬱鬱而亡,留她一人。

 

  皇帝喜得一女,但此喜悅並未長存,在封她「長安」之名,亦命人將其安置別院後不久,他便完全不提他曾有過女兒;可后妃之子卻始終記得他們有個眼中釘存在這世上,既然父皇與他們的訓誡是得友愛手足,於是他們無時無刻便到別院「友愛」她一番。

  說她是眼中釘,她還不夠格,不如說她只是他們煩悶時的出氣包還作恰當,此即是看準他們個個為后、妃所生,依恃者權大,而她無所作背,諒無人敢為她出頭。

  「說的是,看在妳算是我們妹妹的份上,不如我們幫妳引薦父皇吧,但……說不準父皇壓根不知道妳是誰,哈哈哈!」原先那人答腔道,甩著她頭髮,發覺她有意抵抗,只是身子羸弱,又故意地突然鬆手,使她踉蹌向後跌了一跤。

  見此情形,眾人又是訕笑、又是惡言相譏,無絲毫同情,只打算玩到他們膩了為止。

  「不要……求你們放過我……求你們!」摀著頭,她沒有任何力氣反抗或是掙扎了,使盡最後氣力,只求他們放她一條生路。

  可他們確實不領情,無視她的哀求,伸手又想繼續扯著她髮,忽然一本書冊就如此不偏不倚地正中動手那人的後腦。

  「誰!」一眾皇子驟朝書冊所向望去,只見一年齡相仿的男孩,一臉鄙視地瞧著他們。

  他早聽聞一干皇子的惡行惡狀,受父長命要她來保護小公主,循聲而來,還真讓他逮個正著,瞥了一眼那女孩,心想他們也真夠缺德的了。「喂,你們夠了吧!」

  「貴為皇子,還這麼欺凌個小女孩,說出去不怕笑掉人大牙嗎?」是他聽了就會笑死,他都替他們感到丟臉了。

  「你是……孟鷹!哼,區區一個將軍兒子,膽敢如此和我們說話!」見到他腰間玉佩,一眼便認出他身分,不感威脅地道。

  「是是是,我是不敢,不過是陛下命我來此陪陪小公主的,不信的話,你們大可結伴去問問你們父皇啊。」出生貴族的武官世家,孟鷹壓根不將那些眼睛長在天上的皇子放眼裡,對他們禮數大多點到為止,能保住性命就好。

  「你!哼,我們走!」雖然有些懷疑,但見他神情認真,不像說笑,何況他雖然地位不如他們,但亦不容小覷,帶頭的皇子吆喝一聲,眾人便一哄而散。

 

  不一會兒時間,偌大院子,徒餘他倆。

  名叫孟鷹的男孩,跨步上前,笑著一把扶起她,到一旁臺階上坐著,隨後伸手替她整了整蓬亂的頭髮,以指大略幫她梳齊。

  見她淚水依然,苦惱片刻,翻遍身上終於讓他找出一條手巾,遞給了她,他不擅言辭,於是什麼話也沒說,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旁陪著她。

  見她噙淚帶些怯意地緊盯著自己,孟鷹只好暗自在心中長嘆一聲。

  想他平生最不會做的就是安慰別人,讓他遇到的第一個任務,竟然就是安慰一個涕淚縱橫的娃兒,這也太過棘手了吧。

  「那個……我說妳就別哭了吧,公主……」

  「我問你,真的是父皇……算了!是不是其實也不重要了。」轉眼間,長安已將淚水擦盡,撇頭看向他,本有許多問題想問,但猶豫了會兒,打定不再追究真相,畢竟一切就算明白了,也是於事無補。

  傷害依然存在,在那兒——心頭之上。

 

  孟鷹看了看她,又沉思了會兒,抿嘴之後,腦中閃過一念,起身將方才丟出的書給撿回來,甫坐定,張書翻了又翻,終於翻到自己想見的,揚笑遞到她面前,指著道:「妳會認字吧,那唸這詩給我聽。」

  一方面讓人不再難過,轉移注意力是最好的方法,二來,他早對這詩很感興趣,只是每次夫子講時,他老打瞌睡;他學得最熟的,莫過於:「孺子不可教也。」等那些半斤八兩的訓誡。

  長安眨著眸,輕輕將冊子接過,一見題便脫口:「上邪?」

  「哈,看來妳讀過,那……就唸給我聽吧!」

  微微頷首,深吸了口氣,後啟口緩緩唸道:「上邪!我欲與君相知,長命無絕衰……」

  山無陵,江水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­地合,乃敢與君絕!

 

  孟鷹闔眼細聽著,邊在嘴邊喃喃和她一同讀著。

  讀罷,孟鷹突然張眼,興致高昂地問她:「妳說、這是什麼意思?」

  聞言,長安微愣,倏地回過神,輕聲答道:「簡單來講,便是二人永不分離。」

  「是嗎……那我們就像他們一樣吧!」孟鷹絲毫不遲疑地下了結論,說得長安雙頰微漾紅暈,指著他,紅唇開合不知該說什麼。

  他們不過初回相見,他怎會說出這話?

  「什麼?」

  見狀,他又朝她高興地笑起,解釋著:「我的意思是我會保護妳一輩子,所以我們也不會分離。」

  這是年幼的他所受的第一個命令,但現下想來也是他樂意所為之事。

  「真的嗎?」見他點頭,長安顯得又驚又喜。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說過,眾人只想離她愈遠愈好,省得還受一幫皇子們的氣,沒有人真心打算陪她、伴她。

  她可以嗎?她真有這資格,得到一個人真心的陪伴?

  「打勾勾……」伸出手,微微顫抖,顯現她依舊有些不安心,雙眸透著期盼地緊望著他。

  孟鷹毫不猶豫地伸手勾起她指,許諾道:「嗯,打勾勾!」

 

  年幼他們尚不懂世間情愛為何,對他們而言,僅僅一個執著承諾、一個傾心依賴。

  這一年,春風拂起,桃花紛飛,長安只看見她眼前孟鷹的存在,其餘的,對她真的不重要了。

  因為,她不再孤獨。

 

 

  「在想什麼?」孟鷹發覺身旁人沉默了許久,終於起身喚了又喚,終於將她喚回現實。

  「啊?沒什麼……有點冷了,我們回去吧!」長安笑意盈盈地望向他,僅以幾句話打發了他,隨後拉起他的手,等著兩人皆起身,便不待他先行邁步而走。

  想春時而料峭,怕她真是受寒,趕忙起身,卻看她逕在自己面前離去。

  「喔嗯……」,發愣地看著長安的背影,孟鷹淺淺一笑,唇語輕輕流出幾句話,他只打算讓它們隨著春風桃花飄揚於塵世間。

 

  上邪!我欲與君相知,長命無絕衰。

  相遇之時,已是多年以前,而今他倆都大了,終究明白世間愛恨,彼此情意只增無減,他是這麼信著,想長安亦是。

 

  看將走遠的長安又回頭喊著他,孟鷹循著快步跟上她,兩人笑聲如此回盪於清風之間,伴隨著孟鷹輕淺低喃——

 

  「長安,妳答應過會伴我一生一世的。」

  勿忘、勿忘……

 

 

>不知道為啥,寫一群臭小鬼的時候寫得特別起勁XDDD   

孟鷹真的很糟糕,年紀輕輕就會拐天真小女孩,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(被踹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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